第7版(国际副刊)
专栏:
小城之旅
阚昱静
今年3月我来到德国最北部的小城——格赖夫斯瓦尔德。两个月很快过去了,留在心底的除了小城市过于单调的印象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、又生又涩的感觉。
小城原属东德,居民不足6万。小城的出名之处在于它有一所历史悠久(15世纪中叶建校)、院系齐全,并以医学院著名的大学:恩斯特·莫里茨·阿恩特大学。
到这儿的第二天,我便得知学校的教职员工及学生要举行示威集会,起因是今年暑期将解雇1000名教职员工。理由是:资金匮乏。这个数字是现在职工人数的1/2。恐慌笼罩了全城。小城本来失业率17%,而这所大学的失业率将达50%。问题的关键还在于这些员工曾是国家职员(在原东德的体制下),从未有被解雇的可能。现在他们必须适应这种变化,但他们几乎没有时间从心理上准备一下。
我们的话题几乎离不开这次很快就将来临的解雇、离不开以仇视外国人为目标的新纳粹、离不开日益上涨的房价和物价。我曾对我所采访的每个人提出一个问题:东西德统一后,老百姓的日子究竟比以前好了呢?还是坏了呢?我得到的答复是:“比以前好。比如现在我们可以每天买到香蕉,从前只有在圣诞节前后才能买到。”“那么为什么你觉得不高兴呢?”一个学生告诉我,“我家的房子从前是属于一个西德人的,我们从国家得到了住这儿的权利,但东西德统一后,按规定这房子要物归原主。我们已接到了房子原主人的来信,将在年末处理这个问题。就是说到年末我们就得找到新房子或者付钱给原房主,我们怎么高兴呢?”我说:现在每一个东德人可以像西德人一样,不需要签证,在任何时候启程去欧共体国家旅游和工作,这比以前能说不自由吗?一个老师对我说:“这自由在眼下几乎没有意义,因为我们几乎没有那么多的钱去旅游,再说,得存一些钱,因为现在的工作是朝不保夕,万一没了工作总得有些钱活下去。”
我问,为什么东西德重新统一后,居然在东德出现了更多的新纳粹?为什么这些新纳粹年龄大都在15到20岁之间?一个母亲告诉我:“我们能做什么呢?作为父母,我们都无法为自己面临的问题找到答案,所以我们相对失去了指导孩子的能力。”
在图书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得知我从中国来,对我说,中国很幸运,有机会自己选择自己的路,有什么不好呢?然后我们谈了好久,而且在这里我看到了许多中国历史名人的著作,毛泽东、周恩来、邓小平,很多很多。
在格赖夫斯瓦尔德,你会觉得十分亲切,所有对外国人服务的机构都不厌其烦地给你解释和说明一切。有一次我对一个在外事机构工作的女士说:“我很高兴,这里的人们是那么热情和友好。”“以前的人们比现在还要好得多,热情得多呢。”于是话题又回到这个东西德统一的问题上来了,我又感到了那股生涩味。
再有一个多月,我将启程回柏林去读书了。说实在的,我挺不愿离开这个小地方,它的自然环境很美,骑自行车从我住的地方到海边儿只要15分钟,小城人对外来人总是有一份格外的热情和友好。所以无论在柏林还是几年后回到中国,我都永远真诚地为这个小城的人们祝福。